【王龄松】这是一个诗歌死亡的时代,他还活着?

来源:固原那些事儿 2016-11-15 22:47

  以你沧桑千古的名义打开我短暂的日历 

  岁月啊,我的一生竟如此苍白

  ——单永珍诗句

  读一个诗人是件费神的事,而敢于直言读懂一个诗人,这值得怀疑;要是听到有人说当代诗坛没有诗人,或者说他把诗人全“读透”了,那么你就可以毫无掩饰地对他说:乱语。与诗人单永珍的交往缘于文学有些牵强,思来想去却又不得不归咎于文学这个弥漫性极强的概念。打交道十多年来,我很贪婪的欣赏他的诗歌,确切的说是游走于单永珍诗歌的精神视野当中。尤其是在大地被黑色浸漫着的暗夜抑或是在鸡叫三遍东方微微发亮之时,你就可以和他的诗歌一起上路,精神随着词语涌动,心跳时而怦怦然时而如止水一般,我一直认为:读一个诗人的诗,时间选择太重要咧!因为中国文化及思维方式,我要平衡我的心灵,所以就一直想写点什么给诗人单永珍,却一直没有,这一拖就是十多年,恰当的理由便是我对诗人不能信口开河。这也许就是我对待诗人和诗的一种态度吧! 

  我曾经惊奇地发现一个问题:单永珍的诗歌中没有任何的“假性的写作”,他的诗是因为天、地、人以及三者的存在关系而作,完全基于对活着的感受和对存在的困惑与考量。这使他的诗更加接近于“纯粹”,这样一来他的诗也就天然具有了一种内在张力,这种张力又神秘的接通天、地、人的存在,因此他的诗便获得了超乎寻常的弥漫性与震撼力。天、地、人自然地存在,即使没有诗歌或者说没有了语言;但诗歌对存在的透析与折射使这种自然地存在得以活生生地再次确立。这源于诗人单永珍所具备的高迈的灵性和超凡的感知能力,他的诗作深邃而高远,澄澈而流淌着神秘。以大风为核心意象的《大风歌》,以大地为核心意境的《大地的献诗》,以存在为核心追寻的《太仓》,无不抵及这一境界,他的诗超越一般经验的层面,向上至存在的形而上的境界。《日暮》中的诗句: 

  日暮。

  火红的日子宣告破产 

  一次伟大的远征死于流言 

  时间悲壮地撕开高原的胸膛 

  巨大的血潮汹涌而来 

  洒向最后的天空 

  一场血雨自岁月的边缘潇潇而下 

  …… 

  这应该称得上是接近本体的写作,自然而纯美,激昂而有力,犹如“断竹,续竹,飞土,逐肉”,就这么简约,却不那么简单。这是一种朴素与原生的写作状态,如同琴手舒缓的肌肉和优美的琴声一样对立统一地存在。词语瞬间的爆发俊美于长时间的深思熟虑,单永珍的诗歌就诞生于活着的刹那之间,不经雕琢,因为他没有时间回望山河,他要迫不及待的向前行走,疾步近乎于向上飞去,过分的粉饰和修葺对于他就是虚伪与懦弱,他也就不再是诗人单永珍咧! 

  我异常赞同杨梓先生对单永珍的印象“此刻,我感到单单(对诗人单永珍的昵称吧)一个人时的情形——他在自己的斗室里来回徘徊,踏的地板咯咯作响,攥紧的拳头在胸前颤抖,他伏在桌前望着越来越深的夜色,眼里透出的是无助、悲悯乃至愤怒,他把头颅砸向印满诗行的书桌。”诗人单永珍必定是在奔跑中以生命为诗的诗人,他的身体和词语同在,词语引导着诗人的身体!他像一只雪豹——诗之雪豹,“以水为伍的雪豹,被我用诗歌喂养大的雪豹,舔着滴血的伤口∕她忧伤的目光把夕阳啜饮∕黑夜已经降临∕空旷的大野已经怀孕”这不是词语在引导着他的身体吗?不难看出词语再度引导者诗人的身体,他的身体深沉而又燥热、憨直略显诡秘、泼辣兼具天真,他急匆匆地扫视着生命,诗歌成为他活着的筋骨,筋骨裸露,无数次的击打风霜兀自向前。对存在的参悟随意抛洒,词语和身体同在大地上奔跑,诗人孤独的令人羡慕的前行着! 

  我还发现一个关于单永珍的问题:他是一个狂妄的诗人。谈论诗人是很困难的,尤其是面对一个“在路上”的诗人,我担心我的语言会使他心烦甚至误入歧途。对于诗人单永珍我打消了这个担心,因为他早已不再计较生活,你看他坚韧的诗歌与桀骜不驯的思维,你看他生铁般不朽的倔犟与超乎寻常的霸道气概,你看他怒目傲视可以叫做市井花园中欲望勃发的众生!他的诗歌试图穿透人们心灵的肥油,箭似的直插奢华背后的孱弱和靡靡包裹了的悲伤,多么的荡气回肠而又令人神往!“一只鸟被射落∕一群人欢呼雀跃∕一只鸟死亡的时候∕一片叶子悄然坠地∥这是一片殉道的叶子∕它的坠落缘于愤怒”(《悲哀》)。 

  一个狂妄的诗人给我们精神期待中增添的却只有冷静。单永珍的诗歌热流涌动而不留痕迹,冷静极致达到冷峻!我们还没有脱离“飞土逐肉”的园囿,而我们却浑然不觉!现在我才顿觉莫言先生在“第二届东亚文学论坛”上的声音太值得把玩了,先生说“我们要通过文学作品告诉人们,悠着点,慢着点,十分聪明用五分,留下五分给子孙”!诗人在《一种寓言》中写道“羊群消失了∕草原上空空荡荡∕而我看见∕一群饥饿的狼∕窥视者肥胖的花朵”。古人讲“吟诗”,这是一种绝妙的阅读方式!用这种方式对待单永珍的诗,我有一种莫名的惆怅和兴奋:他的诗让我冷静到忧伤,他的诗让我希望到欢唱。从这个意义出发,诗人单永珍在当下也许不被真正理解或看好,但他会在阅读的长河中将会得到翻来覆去的理解直至认可。更为重要的是他对人们的不解早已没有一丝一毫的焦虑,这就使他更加具备了卓越诗人的品质。只有一个狂妄的诗人,他才会站的更高;只有一个狂妄的诗人的诗,才会更加的坚韧、彻底与冷峻! 

  《油菜花儿开》“油菜花儿开。这是青藏高原最美的衣裳∕温暖着我们的肌肤和坚韧的信仰∕天空澄明的瞬间,秋天诉说着内心的秘密∕就像朝拜者匍匐在向西的路上,默读真言”,这样的诗句迫使我的评价必须超出我个人的阅读期待,因为我看到了诗人单永珍那种别样的诗性禀赋与无法压抑的向上力量,我想这就是诗人精神的闪电吧! 

  诗人单永珍十年诗选《词语奔跑》长时间以来就来回跳跃在我的书桌与书架之间,在这种跳跃中我发现了一个又一个美和惊喜,发现了诗歌中蕴藏地审美冲动与生命震撼,他暴露出了“毁灭自己于作品之中”的生命实践,这是一个严重的诗学命题。在当下,还有多少人能够达到作品与生命同步的律动与境地呢?从此出发,看来诗人单永珍是一个以苦为乐的行者,词语奔跑!你能感到他令人震惊的对词语的不可想象的还原力量,那些干瘪的词语得到鲜活的陈列,远古的生命又一次复活!我深知这一切都源于他的灵魂、存在和词语的长时间泥泞演变为瞬间焦灼。 

  我不知道该怎样结束我的文字,我从不愿意对一个诗人和他的诗喋喋不休,因为这是最容易伤害别人的方式,也是极其粗暴的,甚至和感性妖娆的水灵诗作背道而驰!单永珍是低调的,对待生活;他又是高调的,一丁点儿妥协都不可能,在诗歌尊严和信仰方面。 

  其人,其诗,如此。但他给我的还有坚定的期待!

   

 

  诗人单永珍简介:

  单永珍,男,回族,宁夏西吉人,致力于诗歌、散文、随笔等文体写作,有作品获时代文学奖、宁夏文学艺术奖等奖项,精神放逐于西北诸大陆,参加第22届青春诗会。鲁迅文学院第7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作品散见《诗刊》、《民族文学》、《十月》、《文艺报》、《朔方》等报刊,作品入选《2001年中国诗歌精选》、《词语的盛宴》、《宁夏文学作品精选》等选本,有诗集《词语奔跑》、《大地行走》。 其中《词语奔跑》获宁夏第六届文艺评奖诗歌二等奖。 

  在一个功利化的庸俗年代,单永珍正在用自己的努力去捍卫文学的力量和价值,他追求一种纯粹的精神境界,他是现代版的堂吉诃德,手持长矛,刺向世俗的风车。他在用实际的行动,去体验和理解那些生活中的不幸,用悲悯的目光去注视着人间的痛苦,西北大地因为他的歌唱而变得有生机,有活力,在他的背影中,我们看到了他灵魂的形状,从他的脚印中,我们感觉到了你灵魂的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