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笔下的固原】郎伟《与固原猝然相遇》上

来源:固原电视台 2017-08-16 18:46

 

 郎 伟

曾担任国家文学最高奖——鲁迅文学奖、矛盾文学奖、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奖骏马奖的评委,宁夏师范学院副校长、著名文学评论家。

 

 

与固原猝然相遇

 

如今能够清晰记得的第一次固原之行,是在 1991 年夏天。那一年夏天,我研究生毕业,又一次回到宁夏大学工作。似乎是征尘未洗,就接到了单位的通知——组织教师们赴固原地区做文化考察。于是,也顾不得身心的疲惫,拎上手中正准备打开的行囊,便登上南去的大“轿子车”(长途旅行车),一路迤逦而行,在固原的山水间寻芳览胜。那一次固原之行大概走了一个星期,留下最深刻记忆的是两件事:一是泾源的山水——没有想到在一个素称“苦甲天下”的地方,还有这样葱茏俊秀的山水风景;二是在隆德县城的街上偶遇一位上海人,乡音尚浓(因我母亲是上海人,我能够听得懂上海话)。这时才知道,20 世纪 60 年代,固原地区下放过不少的江南人。随着岁月流逝,很多人结婚生子,就在本地深深地扎下根来。

90 年代中期以后,因为涉足宁夏文学评论领域,与“西海固”作家群,便有了无法割断的联系。先是在《朔方》《六盘山》等文学杂志上读到徐国固原作家的作品,写文章评论他们的创作优点(偶尔也会指出他们的创作短板),随后,就在银川或者固原两地与曾经评论过的固原作家们见了面。那个时候,石舒清和泾河的沉默寡言、季栋梁脸上总是浮现的笑意、李方的直率坦诚、左侧统的虔诚执着、单永的拍案而起、王怀凌的机智和幽默,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2009 年夏天,在朋友的陪同之下,我从从容容地游览了一遍泾源的山水。小南川的秀美、荷花沟的静谧、老龙潭周围山势的险峻自不必说,单说泾源的夜空便足以让人铭记一生。那是 8 月的一个夜晚,从一处农家乐吃过晚饭后走回住宿的宾馆。杨友桐陪着我们,一路上说泾源故事,谈文坛轶事。彼时夜空漆黑、星河在天,四面寂静,风凉可感。我突然意识到,应该有很漫长的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和感受过此刻这样的夜空景象了。过去的许多年里,无论是在居住地银川,还是出差抵达别的地方,印象中城市夜晚的天空总会被千万盏灯所辉映,而呈现朦胧的暗红色。只有在这样一个地处西北六盘山脚下的小县城,在八月的山风吹动的时刻,才看到久违了的真实的原初夜空。

这夜空黑得不带任何一点杂质,没有城市夜空通常所带有的大面积灯光所反射的红亮之色。一如几百年前我们祖先头顶上旋转着的那片遥远而灿烂的星空,因而凝神观之,便看到了真正的流光溢彩的一条银河以及“星星点灯”的真实景象。而这原始的纯粹的夜空,细细想来,还是少年懵懂时代在故乡富春江畔和 20 世纪 70 年代的银川见过。屈指一算,距今已经三十多年。固原就这样将它的山水、人物、夜空嵌入我的记忆当中。2009 年夏天之后,每年也还来一至两次固原,基本上是来开文学方面的会议。有时我会想,固原之于我,是一个可以时常走动的亲戚。这里有许多几乎每一年我都要评论到的熟悉的作家,有青葱俊秀的泾源山水,有我喜欢吃的闻香味而口舌生津的生汆面,有一时还来不及寻觅踏勘的更多的古迹、胜景……有这样的一个亲戚存在,岂不是人生的一桩幸事?

2015 年 9 月下旬,我由宁夏大学调任宁夏师范学院任职。容不得我细细思量,我已经成为固原这座城市的一员。对我而言,这显然是一个巨大的人生场景的转换。内心的波动和震荡,不亚于少年时代母亲带着我和弟弟第一次从银川回到江南故乡。

在度过了初来固原时的心理波动之后,我开始真正地融入这座过去的边关小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