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笔下的固原】袁伯诚《想固原 回固原》(下)

来源:固原电视台 2017-09-13 16:25

  

   袁伯诚  

  20世纪50年代考入北京师范大学,著有《中国学习通史》《蛮触斋诗文集》。 

  

想固原 回固原(节选)

 

  我在固原交的朋友、教的学生都重情谊。我从银川到固原,还在途中,一大群“老学生”聚在一起到汽车站等候,我一下车他们就围上来,早为我摆下了洗尘的酒宴,安排好住宿的宾馆,晚上又来叙谈到深夜。第二天晁广斌、梅晓东陪我去西吉、海原。在西吉潘俊生、王亚东等陪我,他们召集我在兴隆、将台两中学教过的学生二十余人聚会。在海原有田金龙、解光穆接待我。他们的深情厚谊令我刻骨铭心。还有尹文博、薛正昌、马武学等也始终陪着我,朝夕相处,照顾备至。老友祁奉章、南炬容、袁希俊也多次来宾馆与我叙旧。这使我决心死后将骨灰埋在东岳山下。耿耿此心,青天可表。 

  我在西海固交的朋友、教的学生都传承着秦汉人那种强劲的风骨和“游侠”的神采,最能显现这种文化性格的场合是酒桌上。那种直面惨烈毫不修饰的人生本色,通过猜拳行令表现得淋漓尽致。可以说,个个会划拳。那种雄健狂热的呼喊,那种神采飞扬腾翥幻变的指法,那种连珠炮似的猜拳口令组合而成的酒音乐,酒舞蹈艺术,恰如天风海雨飘然而至。呼吸的节奏,激越的声情,诡谲欺诈的劝酒,秦王令赵王鼓瑟的那种霸气十足,敬酒、赖酒的派头,真是令人“肝胆洞、毛发耸”。处在这种场合,谁能说他们不是“天骄种”呀!我从他们或号或呼的豪饮酣态中,看到他们那种天性豪纵的文化性格。他们中有的平时文质彬彬,一旦坐在酒桌前立刻变得豪放、洒脱、狂放不羁,争一拳之胜犹铮铮立于天地之间者。固原人“酒神式”“通过消除常规界限和生存限制”去追求生存价值并非毫无意义,这比那些奉行中庸之道、恪守礼法的孔儒子民要直爽、纯真得多。 

  我受固原文化的影响极深,妻子嘲弄我说 :“你们家的祖坟被酒淹了!”其实我饮酒是到固原地区以后学会的,是在她娘家的门上三碗立饮敢过岗的。固原地区山川之胜是我的精神生活之源头,我的心灵在生命过程中为西海固的山川风物所感动所震撼,发而为爱情、为侠义、为学术、为艺术、为歌唱,为慷慨悲歌,为号啕恸哭,为疯癫佯狂,为嬉笑怒骂,这些表现为齐鲁儒家文化圈内的高官、大款、小哥、巨绅所无法理解,使我与那些在跳舞的洋洋得意之中也“墨守本分,维护公民荣誉”(尼采语)的主儿格格不入,我用在固原二十八年生活中获得的力量和人生感悟操纵着自己的青岛的“不系之舟”驶向茫然的大海。 

  5 月 9 日下午,我启程回山东青岛。颜黄门说 : “别易会难,古人所重 ;江南饯送,下泣言离”“北间风俗,不屑此事,歧路言离,欢笑分首。”(《颜氏家训·风操》)或许我是北方汉子,固原诸亲友相送到站台之上,“肠虽欲断,目独烂然”。然而“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南人北人,情理一也。我只能说,暂别了,诸君,他年春风吹过萧关,请待我于东岳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