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名家笔下的固原】朱世忠《孤独西海固》(上)

来源:固原电视台 2017-09-19 18:34

 
朱 世 忠

宁夏固原人。散文家、杂文家。著有杂文随笔《秋天开花的梨树》、《朝着空气射击》。2010年8月5日病逝。

 

孤 独 西 海 固

 

西海固把丝绸之路缠在腰里,美丽动人。连岁月的手掠过西海固时,都会猛地拧上一把,撕破了漂亮的衣裳,留下累累创伤。西海固长久地挣扎在钻心的疼痛里:宋夏连年征战,元代久久灾荒,明代持续大旱……海原地震雪上加霜。少却了华丽的外表,增加了多思的内涵;背负历史文化辉煌的沉重,面对贫穷落后的诉说。与其说西海固变成渐渐忧伤的地方,还不如说西海固孤独成了痛苦的概念。

找不到比西海固更加孤独的山。

 

 

西海固的山很少奇石突兀,绵延数十公里一溜土黄,走在山间,人有被世界遗忘的感觉。像被白云揪着头发移动,知道不会有阴凉,孤独中尽量克服烦躁,保持平安、安分,在心灵中自己和自己对白,说一些山以外的事情。

山的光秃提醒,西海固的形式和西海固的古老命名相左。东周时称大原,两汉时叫高平,北魏时改称原州,五代时称故原州,宋时称古原州,明代改成固原州……西海固开门见山,历史却偏偏称它为“高平”之“大原”。真如平原一般风光无限,美不胜收,一泻千里,也好,但西海固对历史和自然的不公愤愤难平,不改倔强脾气,以山独有的不顺从而茕茕而立。它最少要证明一个道理,都是平原大川,世界难道不过于平淡?

 

 

找不到比西海固更加孤独的水。

水流的期望是终归大海。北魏刁雍上疏太武帝说,要在六盘山区建造大船,顺清水河飘流而下。可见,清水河有过东流到海的潇洒。但是现在没有,西海固的水只能在西海固的土地上回旋。若涩的泉眼流淌出来的渴盼最终被干渴吮吸或被酷暑提拔到云间,不愿随风远去,不忍背井离乡。变成雪飘下来,变成雨落下来,把一腔真情贮藏在窖里沉淀,依偎在偏僻零落但又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农户身旁。西海固的水永远不能欢唱着百川东逝,去体味海洋的阖家团圆和欢歌笑语,却时时自忖,舍生取义,甘守一份宁静。纯情地在窖里圆睁着一汪汪大眼,仰视苍穹。孤独,但却有抽刀断水水更流的骨气,表示着西海固的水的存在方式和大千世界中别样的水的存在方式的不同,并不感谢云彩的知遇之恩,只去关注土地的渴盼之情。

 

 

找不到比西海固更加孤独的树。

在西吉将台绵亘到固原张易的一座山上,眼睛睁出血,你也只能找到两棵树。枝叶稀落,树头朝南,一大一小,极像母亲呵护着儿子,凛冽的北风不让它们率直,它们只能面南背北。两棵树不能被称为树林,但它们比林活得有风格,没有与风共舞的潇洒,没有惊雷一般的林涛,有的只是一种坚韧的凝聚。不得不这样想,假如没有那棵大树,小树早已夭折,假如没有那棵小树,看不到希望的大树早已枯死。它们硬是为西海固作证:这里曾经也是森林的所在;曾经也是《山海经》描述的木、竹、水的所在;曾经也是《北征赋》描述的山水秀美、树木繁茂的所在;曾经也是《全唐文》说的“带箭麋”的树林的所在;曾经也是使北宋刘兼济兵败的“黑松林”的所在。当那些遥远的绿色已经风干,只剩下海原关桥出土的3棵古柏,只剩下西吉新营出土的20棵古松时,只有那两棵树给山以安慰,傲然举起旗帜向世界证明生命的顽强。

找不到比西海固更加孤独的风景。

黄土高原奇怪地崛起一座美丽岛,名叫泾源。严格地说,它游离在西海固这个概念的边缘,与西海固若即若离。说它属于西海固,是因为它纳入西海固地图,与西海固共同处在孤独境地;说它不属于西海固,是因为它在斜刺里兀立,不属于西北大漠孤烟的人文地理。

虽然青山黛绿,秀水喷勃,但本应该认知而不被认知,这样的孤独,依然是西海固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