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笔下的固原】袁伯诚 把你带回40年前的固原(上)

来源:固原电视台 2017-10-10 17:46

  袁伯诚  

  20世纪50年代考入北京师范大学,著有《中国学习通史》《蛮触斋诗文集》。 

 

  1961年8月,我大学毕业来到银川,9月末被分配到固原地区的西吉中学教书,一同分配去的还有陈余忍、周绍禄、李汉珍。到达固原时因雨受阻,在地区招待所一住就是十天。有这十天的时间,我们把固原城游了个遍,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

  到固原的第二天,不知为什么,在一种莫名冲动的驱使下,展开了我与这座秦汉建置的古老名城之间无言而默契的交流,并产生一种预感:我的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将奉献给她。

  当时的固原城的城墙基本上还完好地保存着,有几处为行走方便挖成豁口。城内不见一座楼房。只有一中、师范和行署机关是新盖砖瓦房,也很简陋。居民住房多是窑洞,少数院落里有“偏山”房和平顶房。临街的店铺多是整齐的平顶房,木棂窗,对开门,古风犹存。在一中的前面是一个开阔的大场地,有座破旧的戏楼,戏台坍塌,门窗全无。后来知道这儿还有座文庙,五十年代末已拆除。全城只有几个城门楼子,朱阁飞檐,很有锣雄关气象。街上不见汽车喧嚣,骑自行车的人也很少,行人稀疏。全城仅三四家饭店,一家百货公司和一个供销社,进出的人不多,因为吃饭、买食品要粮票,烟酒糖茶也要凭票购买,布匹、棉花早就统销,就是脸盆、肥皂也得凭票,乃至于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更是稀少,票发给单位,经过集体讨论决定分配给谁。即使这样,我在固原的日子里,仍能感受他们物质极端贫乏而精神却很富有,从行署领导、干部到居民、社员,他们脸上都显示出自己精神的博大和自信,有一种中原、江南、沿海经济发达地区的人所没有的真淳朴诚。固原人那种特有的精神,让我无法分辨出哪儿是历史的积淀,哪儿是自然的作用。他们虽然经过严酷的战乱,饥饿的折磨,但他们又是那样完整地表述着、体现着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中“天人合一”的精神。固原人身上所体现的精神志向使我时时想起“夸父追日”的古老传说,因为他们身上凸显出自觉承受苦难又勇于化解苦难的夸父式英雄品格。

 

  第三天,我冒雨到南关去瞻仰清真寺。这座寺院的规模轩宏,但年久失修,大门紧闭不接纳信徒与参观的人,我在寺外徘徊,感到这座伊斯兰建筑冷漠而又安详,荒凉而又恬静。似乎沉默不语,又似乎在向我诉说什么;似乎遗世独立,又似乎企盼着什么。也许由于我是个回回,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可能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力量注定要把我推向属于先祖信仰的世界。

   第四天中午,突然云开天睛,阳光灿烂。我们困在招待所里的四人,雀跃起来,有一种“青春作伴好还乡”的欣喜,便一同出城南门,跨过长桥,到汽车站去买到西吉的车票。但是站里的人答复,六盘山上的公路被山水冲断,暂不通车。我们四人得此消息心里沮丧起来。大家出站不约而同地沿着一条小路向东边的山上走去,由于刚下过大雨,黄土路泥泞不堪,我们爬到山的半腰,裤角上沾满泥水,周绍禄一步也不想走了,陈余忍留下陪他,我与李汉珍奋力登上了山顶。回首西望,固原全城风貌尽收眼底。 

 

  史书上称固原为“天下第一城”,亲临其境,才感到此言不虚。总观固原形胜,感慨不已,固原的过去,曾有过辉煌,也有过激昂与悲壮,它从来就是一座民族冲突与融合的大舞台,俨狁、匈奴、氐、羌、回鹘、党项、蒙古等民族都曾在这儿活动。故国神游,汉武帝北猎朔方之英武,匈奴十四万铁骑过萧关之轻捷,赫连勃勃之喑鸣,元昊之谩咒,凡天地间风雷之变,可惊可愕之事都曾在这座古城边发生。但是,这一切都随着岁月的流逝而烟消云散,终归于宁静,只留下一副刚健勇猛的沧桑面容,顽强屹立于霜气横秋之中,仍以独立不迁的文化精神迎拒着现代文明之新潮流。

  站在高处看固原,山川寂寥带给我以孤独,却又把我和真淳的自然、真淳的生命拉近了。我问自己,你将向地奉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