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笔下的固原】范泰昌《雨中须弥》(三)

来源: 2018-01-04 10:42

 

   

  范泰昌 

  宁夏固原人,学者。已病逝。 

  

  雨 中 须 弥 

  我忽然想把心中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告诉给大家。这就是区、地两级最近讨论了几次还未定下来的《须弥山修复方案》。据文物修复工程部门预算,仅把两米以上的石佛修复完整,需几百万元资金,一下子哪来这么多的钱?

  我说完以后,先是一阵沉默。

 

  窟外的松涛声格外清晰。对这样一个复杂而重要的技术问题,大家一下子能说什么呢?那么多专家、领导讨论了几天都没有满意的结果嘛!

  “根本不需要进行那样细致的复原。”文芳说话了,他的语气很肯定,“保存文物是为了让人们了解历史。历史是客观的,不能人为地去掩饰。我看须弥山石窟的价值一方面在于它展示了一千五百年前我们祖先的艺术才能。另一方面又再现了‘左’的路线对祖国古代文化的摧残。”文芳稍停了一下,用手指着窟壁的裂缝,语气温和地说 :“把钱用在保护方面。先修好窟门,加固窟内危险的地方。再逐步把一些较完整的大佛复原,让人们看到艺术的原貌。大多数石雕不要再修了。像这个佛头,躺在这里的历史价值大于把它复原。”他说完以后,又开始观察佛头,像是要从那观察中提炼出新的创作主题。文芳的几句话把我几天来心中的疑雾驱散了,找到了既可行又经济的维修指导思想,我轻松极了。

 

  是啊,须弥山难道不是一部历史教科书吗?这里能看到智慧、创造与美,也能看到愚昧、破坏和丑陋。我们民族的历史,有骄傲,也有耻辱,骄傲可以鼓舞我们争取更大的成果,耻辱可以让我们记住前车之签。正像圆明园一直一样,从认识当年圆明园盛况的角度,他灰暗了、荒芜了,但从认识残暴、野蛮的一面,它又写下了帝国主义侵华史上无法抵赖的一页。

  说话间雨停了,窟内光线亮了许多。我们走出了第八窟,下坡、进沟,向北山的桃花洞走去。

 

  顺着一条干河床向上行走,满目奇岩怪石。石缝里长出野桃花,经过一阵春雨的滋润,这时开得正艳。当我们进入一段两岸是峭壁的狭窄通道的时候,桃花把一线天封住了,我们像行进在桃花的长廊里。这时候文芳不走了,他进入第八窟后挂在脸上的阴云已经散尽了,又换上了兴奋的光彩。他找一块大圆石坐下了,学员们也坐下了,他画起来了,学员们也画起来了,须弥山的美又勾住了他们的心。

 

  蓦然,一阵嬉笑喧闹声从耳后传来,我回首一望 :呀!从南面山坡上来了一群青年学生,他们打着团旗,扛着铁锹,背着松树幼苗,这是共青团义务植树的队伍啊!我感到一阵热流传遍了全身。我立即从背包里掏出了照相机,对着烂漫的野桃花,对着文芳和他的学生,对着美化须弥山的新一代青年,对着古老、苍翠、险峻、雨后初霁的须弥山,猛拍起来……